王靜齋年譜-伊斯蘭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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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靜齋年譜

        編者按:王靜齋(1879-1949),名文清,以字行,回族,天津人。中國回族著名翻譯家、著作家、伊斯蘭教阿訇。少承家學,後進清真寺接受伊斯蘭教傳統的經堂教育,學習阿拉伯語、波斯語,繼又刻苦攻讀漢語、英語。曾赴埃及愛資哈爾大學進修半年並朝覲麥加。畢生致力於中國伊斯蘭教文化事業的發展,在各方面都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他曾在天津創辦中阿大學;創辦《伊光》月刊;參與創建中國回教抗日救國協會(即中國回教協會的前身)。他發表過數十篇極具學術價值、資料價值的文章,其中如《五十年求學自述》、《中國回教掌故》、《發揚伊斯蘭教文化之必要》、《中國近代回教文化史料》、《中國回教經堂教育的檢討》、《我之譯經小史》、《中國回教源流考》、《關於「哲賀林業」一篇拉雜談》、《融和回漢要由溝通文化入手》、《譯經問題》等,都是很有代表性的作品。他編譯的《中亞字典》、《中阿新字典》是中國穆斯林學習阿拉伯語的很好的兩本工具書。他翻譯出版的《回耶辨真》、《真境花園》、《歐姆代緒論》、《偉嘎業》,長期以來一直作為中國伊斯蘭教經堂教育的重要教材。他是中國穆斯林《古蘭經》漢譯事業成果最多、成就最大的學者和翻譯家,組織過「中國回教典籍編譯社」,翻譯出版過《古蘭經》節選《赫提》以及不同文體的三種《古蘭經譯解》。其中第三種《古蘭經譯解》,白話文體,不僅有譯文,而且有1943條注釋,有略解,有附說,學術價值很高,深受回族穆斯林喜愛,流傳甚廣,影響甚大。王靜齋阿訇一生清貧,剛正不阿,不媚權貴,嫉惡如仇,以學習、宣傳伊斯蘭教文化為己任並為此事業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禹貢》編者曾指出:「他五十年來求學的過程,實在就是中國回教學術進展的一部分縮影。」今年(1989)農曆四月廿八日是靜齋阿訇歸真四十周年。為紀念這位在中國伊斯蘭文化事業辛勤工作了一生的學者,編撰了這篇《王靜齋年譜》,以饗讀者。

 

光緒五年二月初二日(1879)[1]

        誕生于天津(今紅橋區清真北大寺附近)一宗教世家。

光緒十三年(1887),8歲。

        開始學習阿拉伯文,受教于其父蘭庭先生膝下。據《五十年求學自述》雲:「賦性頑皮,不堪督責,終日遍處遊戲,因以屢受先父痛撻,鄰里亦多白眼相加。戚友慫先父迫我改途,先父不可,居恒語餘曰:‘汝既知戚友不以爾為可造之材,自當努力上進。異日學成,能集二三子課讀,餘願已足,不敢再作非分之奢望也。’云云。余聞而竊自奮曰:‘異日得志,除弊風,揚真理,願天下人皆得正道。’」後靜齋阿訇終成大器,與其父之嚴教是分不開的。

光緒二十年(1894),15歲。

        進經堂學校學習阿拉伯語讀本以及淺近教法學十餘種,間亦涉獵一些波斯語。

光緒二十一年(1895),16歲。

        投李長貴阿訇門下求學。李長貴,字春生,淪南曹莊子人,當時正在津北穆莊子北寺設鐸,收學生15人,唯靜齋最幼。學八門課程,靜齋僅攻四門。靜齋認為,他的學兄們「皆老於經堂,而半多迂腐,不求甚解」,與之不合,故遭眾人痛惡。居半載,被迫離寺。這一年舊曆三月,西北地方馬永琳等人領導發動了河湟起義。

光緒二十二年(1896),17歲。

        離津北上,赴通縣長營村馬玉麟阿訇門下求學。玉麟,字伯仁,保定人。靜齋隨之半年有餘,因學生滿額,其供給出自馬翁及眾同學,自覺不忍,乃赴北京別覓求學之處而不得,遂複返回天津。

光緒二十三年(1897),18歲。

        經母舅介紹,欲赴河北宣化清真南寺于勉齋阿訇門下求學。當離津負笈抵達北京時,于阿訇已來京膺任前門外笤帚胡同清真寺教職,遂就近從于阿訇。按:於勉齋,諱志誠,山東恩縣滿莊人。出身于經學世家,其父于長明為北京著名經師王守謙(王四爺)的得意高足,曾在北京後門(鼓樓)清真寺開學。勉齋最初從其先君,後從河北名經師北釗李二爺學道。畢業後,先在京師後門寺繼父任開學,後在祿米倉、什刹海、教子胡同、笤帚胡同、花市、京東北塢、大廠、陳辛莊、宣化、安育、河間、天津北寺等處設鐸。曾出重資購進大批阿拉伯文經典,刻苦研讀,學識驟增。尤其對教法學巨著《沙米》、《伊哈押依》、《齊法業》、經注《色海劄代》、穆罕默德史《希亞雷穆罕默抵業》等,最為純熟。王靜齋贊于勉齋老師的優點是:侮人不倦,勤于用功求知,注重修養,不欠拋拜功,日常生活規律性很強。據稱,山東籍阿訇中,只有於勉齋一人,「無論冬夏,夜半起床,經過沐浴,舉行‘台罕朱代’。冬令睡臥,向不解衣,所為便於夜半複起。禮罷‘台罕朱代’,一邊飲茶,一邊閱書;繼而誦天經若干章;黎明喚起各學生,列班舉行晨禮。經常如此,數十年如一日。」[2]此外,于勉齋漢學知識也很好,對國學頗有研究,談吐儒雅,舉止沉靜,講求禮貌,回族士大夫如王廷相(梅嶺)、唐承烈(冕周)、哈銳(退軒)等均與之過從甚密。這在當時唯讀經文不識國文的阿訇中,確屬鳳毛麟角,百無一人。于勉齋阿訇對於王靜齋影響極大。靜齋跟他學習長達十年之久。于勉齋阿訇在前門、祿米倉、河間、安育(兩次)各清真寺任教時,均有靜齋隨往,最後一次在安育為靜齋舉行的畢業禮。王靜齋之所以願意在於師門下,不僅因于師學問、品德、操守令他佩服,而且因此老容他這個學生反復問難,耐心解答,「不像其他教師只對學生打官話而無灌輸卓識之誠心」(王靜齋語)。

光緒二十四年(1898),19歲。

        因故改投北京宣外教子胡同清真寺任教的金連榮阿訇。連榮阿訇,人稱「金五阿訇」,山東禹城金家莊人,與魯北地區知名阿訇張殿安同為「邋遢李」阿訇的高足。這一年,金阿訇受聘于天津大寺,王靜齋隨金師至津門。他的父親認為,在當地求學不如遠道從師,可以擺脫家務瑣事,專心搞學問,力主他離鄉;他本人也認為到外地投學是舊經堂教育的「一椿美俗」。但一時間又找不到合適的地點求學,只好就近投津門金家窯清真寺劉緒魁老師門下。金家窯寺為天津最古老的清真寺,建于明初,但附近教民人數不多,常年經費取自全市教胞,由寺役終日在外沿戶募捐。因此,沐浴室無人管理。他們師生五六人每日五時禮拜須備熱水作小淨,必須按時燃柴燒水,這一工作常常落在靜齋頭上。他一面燒柴熱水,一面溫習功課,常常夜以繼日,長夜不眠,曆一年之久。幸而精神尚好,不僅堅持下來,而且學業也增進不少。

光緒二十五年(1899),20歲。

        離金家窯投滄南孟村北寺攻讀《爾嘎義代》及後卷《偉嘎業》。因感到該寺開學阿訇「學業平常」,「品行尤劣」,故王靜齋僅在此學習半年多時間,入秋後即赴河間,再投于勉齋阿訇門下。當時國家尚有縣考,于阿訇要王靜齋在考棚臨時市場購《五方母音》、《玉堂字彙》各一部,以攻學漢文。這是王靜齋追求漢文之始。以前,其父雖屢以國學不可不讀見囑,但他卻執意不習漢文。後來,王氏能成為伊斯蘭教經典漢文翻譯大家,應該說是與于勉齋阿訇的嚴格要求、全面培養有直接關係的。

光緒二十六年(1900),21歲。

        二月回津,三月完婚。六月,英、法等八國聯軍佔領天津;七月,聯軍進犯北京,慈禧太后挾德宗(光緒)倉惶出走,經居庸關、宣化、大同、太原,至西安,北京淪陷,聯軍大肆焚殺淫掠。王靜齋見已不可能再回河間,便在家跟父課讀。秋季,聞知于勉齋阿訇就任北京祿米倉清真寺,便離津北上。抵北倉河沿時,恰遇一木舟為洋兵運貨,便欲乘舟赴京東通縣。正與船家商議時,突遭洋兵射擊,靜齋駭極狂奔;折回天津。後幾日,複乘舟抵通縣,與印度同教士兵一起進京,見到于師。不久,于翁受聘于京南安育村,王靜齋奉師命與班姓、馬姓二人赴安育代理職務。入冬,于翁蒞任,王氏徒步回津度歲。在此期間,與李八阿訇過從甚密,借讀李阿訇的《沙米經》,受益不少。李八阿訇,諱德明,津北楊村人,為滄州李冠慶大阿訇之門生。敏而好學,誨人不倦。中年後對同鄉穆興恩阿訇糾正教務之舊誤表示同情,被時人目為新派而予擯棄;晚年恢復舊道,改變初衷。王靜齋對李老很是推崇,稱「李老天性慈祥,語調溫和;講學傳教,不遺餘力;知識宏富,於法學一道,特別精細。」[3]

光緒二十七年(1901),22歲。

        春,回安育。當時,村中有匪首綽號「大皇上」者,糾集黨羽數十人為害地方。于勉齋阿訇勸阻無效,假名省親,回山東恩縣滿家莊原籍。五月,于阿訇省親歸來時,土匪被洋人擒殺于清真寺南,自此之後村內平定,王氏隨于師苦讀經書二年之久。

光緒二十八年(1902),23歲。

        經王靜齋介紹,於勉齋受聘于天津清真北寺,王同往。此時,經堂教育的傳統課程,王氏已次第讀畢,但自認為對漢文仍無顯著之進步。

光緒二十九年(1903),24歲。

        離津投滄南丁莊海思福阿訇門下讀經。按:海思福(1821-1918),字全五(一傳字金五),滄南孟村丁莊名阿訇海四爺之子,名震華北的大阿訇,俗稱「特殊阿訇海大爺」。王靜齋之父曾從之十餘載;王靜齋亦受之栽培三四年,受其影響極大。據王氏回憶,海老聰敏睿智,為同道之翹楚,博學多才,知識精深,被阿拉伯世界譽為「中國阿林」、「東土第一人」、「東土最亮的一顆明星」,王靜齋稱讚他是「回教文化界空前人物」,「此地阿衡中提倡遵經革俗之第一人」。18歲時,即因襲父職,膺任京東三河南寺頭村教長,學員多為昔日之師兄弟。後設鐸於河北省各大城鎮,先後60年之久,享年80餘。海老嚴守教規,雖細節稍末問題亦不忽視,按教法經實地履行。他對記載伊斯蘭教學者應守禮儀的《爾林台爾林》一書嚴格執行,給王靜齋印象很深:「吾儕以海老為典型,亦注意嚴守。」[4]海思福阿訇是京津地區「得見印版西經最早」的阿訇;又因經濟力充足且肯出資購閱,故為「印版西經最多的阿訇」。早年,中國有安薩里的倫理學傑作《濟密押》波斯文抄本,因失去序文,人多誤以為是其另一部著作《伊哈押》。北京王友三阿訇購到一部印版波斯文《濟密押》,轉售給海老。此後,經海老研究,始知前所認為的《伊哈押》缺序抄本乃是《濟密押》。後不久,全部《伊哈押》傳入中國,海老首先購到並連續研讀七遍,體會甚深。王靜齋在《中國近代回教文化史料》一文中贊「海老品端學粹,貌亦非凡」;「居恒不好多言,遇事則詞鋒甚銳,排難解紛,尤為特長。重口德,戒誣衊。對教中新舊問題觀察明確,而向不對庸常公開發表。說教端賴正當典籍,從不逞意氣、顛倒黑白。」在海老門下求學期間,王靜齋茹苦含辛,忍饑耐寒,求學之志卻始終不渝,日常課程有進無退。他在課餘時編輯《波斯文法》,又欲研究詩學,但均未成功。每晚,他利用獨居寺中宿舍之良機,閉扉擇要閱讀海老自置印版阿拉伯及波斯文經典二百餘種,如大部頭的教法經《沙米》(五巨冊)、《斐特哈蓋低勒》(八巨冊)等,一覽無遺。這對他的思想啟發甚大,「因以得知前輩阿衡之錯誤不少,思有以改正之,惜人微年輕,未敢發動。」[5]總之,在海思福身邊的兩年,王靜齋感到「受惠良多」。他在以後所寫的很多文章中都表達了對這位恩師的深情懷念。

光緒三十一年(1905),26歲。

        自丁莊返津。此時,于勉齋阿訇已離開天津北寺,再任安育村清真寺。王靜齋居家不久,即奔赴安育,再投于翁門下。入冬時節,于勉齋阿訇為他賜幛穿衣,舉行畢業禮。從此,王靜齋的學生生涯即告結束。他不久即受聘為北京大興縣白塔村南寺阿訇。在任兩年,他抓緊時間繼續自學深造。

光緒三十三年(1907),28歲。

        蒞任懷來縣新保安清真寺阿訇。有學生八名,皆循規蹈矩、安心求學者。該地回民婚禮喜用笙管笛簫等樂器。前任米阿訇以該俗不符合教律,曾嚴行禁絕。王靜齋接任後,繼續維持此禁一年之久。有一梁姓回民為子完婚前,聲言屆時必用音樂。王氏不願因此發生糾紛,遂生離任返津之念。恰在此時,大興白塔村聘書至,他便不辭而別,再次赴白塔村南寺就任。這一時期,中國伊斯蘭教及回族新文化活動方興未艾。繼去年童琮在鎮江創辦東亞穆民教育總會後,今年國內14省留學日本的36名回族青年學生,發起組織了留東清真教育會;天津丁竹園出版《竹園白話報》,北京丁寶臣出版《正宗愛國報》;留日學生也于1908年出版了《醒回篇》。青年阿訇王靜齋對社會問題非常關心,在新保安時即訂閱了《竹園白話報》和《正宗愛國報》;再次蒞任白塔村時,又訂閱了天津《民興報》與《大公報》。一天,北京《正宗愛國報》刊登該報總經理丁寶臣署名的《疑問求教》四則。王靜齋見報後,對疑問一一作答。未幾,丁寶臣親赴天津,聘王任北京花市清真寺教長。任職兩年,業餘時間起草了《中亞字典》。

宣統二年(1910),31歲。

        受聘于奉天(瀋陽)開源清真寺。歷任三年之久。次年,辛亥革命爆發。

1912年,33歲。

        元旦,孫中山在南京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改元民國。在中國延續了幾千年的封建王朝,至此退出歷史舞臺。為促進回族文化教育事業的發展,王寬在北京發起組織了中國回教俱進會,提出「興教育,固團體,回漢親睦」的宗旨,並在俱進會會見了孫中山先生,堅決支持孫先生推翻帝制、建立共和的宏偉大業。王靜齋對這種社會大變革十分關注,他訂閱了北京出版的《法政淺說》,開始研究法學;閱讀《飲冰室》、《中華魂》等書;向耶穌教徒王某學英語,但因部分穆斯林反對而被迫輟學,僅學了40天。就在1912年,王靜齋加入了孫中山先生創建並領導的中國國民黨,密切關注並積極參加國家政治活動。

1913年,34歲。

        辭職返裡,賦閑多日,有時為天津《民興報》投搞。這一期間,他借助于讀報及自學,漢文化水準提高很快。他曾在《五十年求學自述》中寫道:「自以為目不識丁之我, 居然能讀報紙,進一步而能以為文,甚至投搞得獲發表,較比十年前自屬進步多多矣。雖所學不過區區皮毛,但得來非常便宜,識字則借報紙,知書則由指劃;法帖讀本、紙筆墨硯,我從未因此費去分文。余嘗言,專門阿、波兩文外,國文知識,實我例外之收穫也。」

1914年,35歲。

        赴濰縣謁馬良(子貞),談商翻譯《古蘭經》事宜。持聘書至海思福阿訇處,請海老至濟南擔任主譯,冠縣沙錦章阿訇亦參加。兩年後,六巨冊漢譯初稿成,經滄縣李正芳(李五)阿訇一度修改,內容完全經堂語氣,原文直譯,未加注釋。後譯稿為馬良把持,未加刊印發行。王靜齋聘到海老阿訇後,並未參加譯經工作,而是應聘至山東宋莊清真寺任阿訇。任職期間,以五個月的時間獨自翻譯了他的處女譯作《回耶辨真》(伊祝哈魯絡汗格),交北京牛街清真書報社發行。按:《回耶辨真》,又譯名《回耶雄辨錄》,上下兩函,共6章13節。1854年,印度大阿訇賴哈麥圖拉與德國基督教牧師帆得爾在印度哀克拜爾阿巴德城辯論兩教相爭的一些基本問題。雙方商定在亞布得埋希罕旅館公開進行辯論,辯論的焦點是基督教《新約全書》、《舊約全書》內容之變更與伊斯蘭教《古蘭經》經文之廢止問題。印度阿布敦拉記錄了雙方的辯論內容,並將會前雙方來往信件一併收入,整理成書,名曰《伊祝哈魯絡汗格》。西歐各國將本書譯為多種文字,廣泛發行,頗有影響。王靜齋根據雷法爾的阿拉伯文譯本譯成漢文,在我國發行尚屬首次。北京牛街清真書報社為此書寫的宣傳廣告中說:「我國自各宗教輸入以來,從無宗教競爭之禍。蓋各教皆自循本教之條例,並無摧殘他教之舉動。詎近數年來,耶教人對於我教頗多訾議,甚至投函於各清真寺要求談判。其實彼儕所指之‘疵點’(若穆罕默德之以武力設道,並《古蘭》是其造作,假託為主降真經等等),均不中肯。然而,若長此不已,難免我教人心搖惑。吾教學者王靜齋大阿洪有感於斯,特將印度名阿洪賴賀麥圖拉君所編《回耶辨真》一書譯成漢文,讀之可知二教之底蘊,並兩教所爭之點也。」同年,王靜齋離宋莊改任京東三河大廠鎮阿訇。

1915年,36歲。

        仍在大廠鎮清真寺任阿訇職。在此期間,王靜齋閱讀了大量中國古典文學名著,如《三國演義》、《聊齋》、《水滸》、《列國演義》、《四書參考備旨》及白話注解等。後因宣傳伊斯蘭教禁止重利盤剝,得罪了當地王某,大起糾紛,靜齋自感直言招嫉,阿訇難當,遂辭職返津。閒居半載,又欲赴海外求學,便赴開封訪友以籌川資,卻未得一錢,徒勞而返。在這一年,曾一度擔任《北京新報》編輯職務,代張子文編輯《回教史》、《雷門鼓》兩個欄目。

1916-1918年,37歲-39歲。

        任北京什刹海清真寺阿訇職。因該寺年久失修,靜齋阿訇不辭辛苦,第一次遠赴上海,募集到鉅款,重建南講堂,彩繪北講堂及大殿等建築。此外,在暇時還照阿拉伯文印本抄錄了全部四大冊的《嘎追注》,並背誦舊經堂規定之四項課程。1917年秋,孫中山致函王寬阿訇,要他聯合西北回民參加「護法運動」。王寬派弟子孫繩五至廣州,聽命于孫先生,支持其北伐事業。1918年12月7日(農曆十一月初五),靜齋的恩師海思福大阿訇逝世。為此,埃及《金字塔報》發表社論《東土第一人逝世》,其副標題寫道:「……東土最亮的一顆明星隕落了!全體阿拉伯信士們,我們為他向真主祈禱吧!致哀吧!」

1919年,40歲。

        任北京崇文門外唐刀胡同清真寺阿訇,未滿40日即因故自退。居家不久,出國求學之念複萌,欲效《無錢旅行家》之故事,作海外長途之冒險。於是僅帶30元川資赴滬,卒因路費過少、護照未領,未能成行,悻悻然折回天津。是年3月10日(農曆二月初九日),王寬大阿訇病逝于北京。王靜齋阿訇稱讚他是中國「阿訇中劃時代的人物」,對王寬阿訇的一生給予了高度評價和充分肯定。

1920年,41歲。

        任京南安次縣安育村清真寺阿訇,教授學生十余人。于正課之外,增加縮本阿拉伯文《回耶辨真》一課,並增添漢字讀本一門功課。因當地有人反對,迫不得已取消了漢學。王靜齋對此非常惋惜,稱反對學習漢文的人為「鄉愚」。暇時,從事選錄《北斐亞布頓絡蓋抵勒酋長戰史》。這部戰史敘述了北非的亞布頓酋長與法蘭西鏖戰13年的經過,並有酋長與法軍司令關於伊斯蘭教之問答。為使中國穆斯林讀者一目了然,王靜齋在抄錄這部阿拉伯文戰史時,還「附以我國特創的通俗標誌」,這種方法當時謂之「開拓」。但這部書名辭涉新,字句生疏,「開拓極其吃力」。在安育任職兩年。

1922年,43歲。

        離安育。因「恥于應具之知識落後,當為之善功有缺」,為擴充眼界,增廣見聞,取長補短,考察阿拉伯伊斯蘭教實況,今後在中國推廣教育,有益於宗教與國家,在太原馬君圖、南京馬榕軒、甘肅馬乾三、天津楊小廷等人資助下,偕學生馬宏道(聯華),赴埃及愛資哈爾大學深造。其出國路線是:天津、南京、上海、香港、新加坡、印度麻達拉司、孟買、蘇彝士、開羅。在愛資哈爾大學期間,每月可獲兩金鎊津貼;除在校受課外,每日攜紙筆赴國立圖書館閱書、隨時抄錄,自覺「千百年來未經前人解開之疑問,得以根本解決者很多」,收穫很大;但是「波斯文諸書素所懷疑之點,未獲充分解決」。按:中國回族穆斯林前往埃及求學,有史可考者首推清末馬德新(複初),他于清道光二十四年(1844)九月初、十一月初兩次抵開羅。第一次僅住了半個月;第二次則一直住到道光二十六年(1846)五月。在遊學期間,馬德新「採風問俗,博搜典籍。凡東土遺經所脫略,蒙昧難以臆解者,皆考證明確而無疑。乃挾奇經異籍,由海道東歸。」[6]接下來是北京名阿訇王寬,1905年偕高足馬德寶利用訪問土耳其之便,在埃及住了一個時期。此後,有哈德成、周子賓阿訇民國初年至埃及。哈阿訇1919年出任駐錫蘭、埃及經理,至1924年返滬,「營務所需,因時與西人遊,得上下其議論。於是,所學益博而深,雖外邦人士亦括目視之矣。」[7]然而,他們似都未正式投入愛資哈爾大學課讀。王靜齋回憶:「彼時中國人在該校肄業者,我等以前,僅一甘肅人馬姓。」[8]另據龐士謙阿訇《埃及九年》稱:「在第一次大戰的前後,有甘肅階州趙映祥與陝西興安馬開堂二君到埃,正式投入愛大讀書。」無論如何,王靜齋阿訇應是中國穆斯林留學埃及愛資哈爾大學開先河的人物之一。

1923年,44歲。

        秋季,赴麥加朝覲。在此期間,因為麥加地方政府不准中國哈吉在帳棚頂上懸掛中華國旗作為標誌,中國哈吉「反抗無術,乃忍辱撤下」,靜齋阿訇的愛國之心受到很深的刺激,強烈感到弱國無外交的道理。他後來曾在《五十年求學自述》中寫道:「嗚呼!值此時代,國家無力,雖求與異國之同教弟兄一視同仁而竟不可得也!」朝覲畢,王靜齋、馬宏道師生二人在他人資助下,登輪船赴土耳其君士坦丁堡,遊安卡拉。馬宏道留土耳其深造,王靜齋獨返埃及,再入愛資哈爾大學,並被該校當局委任為中國學生部部長。按:王靜齋為愛資哈爾大學中國學生部首任部長,為後來中國穆斯林學生留學該校打下了基礎。1931年12月以後,又有雲南昆明沙國珍(汝誠)、河南孟縣龐士謙(益吾)阿訇先後任留埃學生部部長。

1924年,45歲。

        春,年邁的雙親迭次函召歸國,更因當時環境亦不允許久留,遂由蘇彝士登法輪取道西貢至上海歸國。此行共20閱月,靜齋阿訇不僅增長了見聞,而且攜回原本阿拉伯文經典六百餘種,收穫頗豐。歸國後,他因不願意捲入新舊兩派之爭的旋渦,拒絕了山東濟南北寺之聘;為 「答謝慨助路費事」,接受馬君圖先生之聘,任山西太原教育廳諮議。

1925年,46歲。

        回天津後,開始翻譯《古蘭經》,由時子周先生從旁贊助。未及旬日,三月,離津赴山東陽信縣六營村之聘任。曆四個月,語體文的《古蘭》譯稿全部完成,便攜稿回津,在回教聯合會友人協助下從事譯稿的修潤工作。由於自感「譯詞欠妥」,將譯稿束之高閣,僅從中節選成一本《赫提》刊出,以作投石問路之計。同年,赴北京訪趙文府先生,欲取道新疆赴小亞細亞一遊。趙勸王靜齋留京譯經,並出三百元資助。靜齋遂改變初衷,留在東四清真寺南講堂開始試譯《古蘭經》。又經侯德山(松泉)、楊開甲、常朗齋、劉景山、趙璞華、馬瀚文等人資助,曆20閱月,終於完成了這部甲種《古蘭》漢譯稿,存于侯德山之手。

1927年,48歲。

        九月,創刊《伊光》月報第一期,自任總經理及編譯,尹伯清、陳鷺洲、張石麟、王輝庭等人先後任編輯、會計、發行等工作,弟王濟民、子王寶琮也予以協助。宗旨:鑒於「現今的世界,非從前可比,東西洋如同是裡外屋,種種的消息時發時至,所以國際間相需互助,各施其發展國權的巧妙手段。獨有我國的同人,對於國外本教的消息,茫無所知……本報願作國人的耳目,按期將本教各國的近聞,介紹給大家……作各方穆民同胞研討學問、互換智識的小機關」(創刊詞)。《伊光》月報社址在天津清真北大寺。每期四版,一萬多字,內容豐富,涉及面較廣,有經訓、教義、教法、教史等譯文,也有述評、遊記、人物介紹、專訪、問題討論、新聞報導、各地教務活動、答讀者問等。大部分由靜齋親自編寫或翻譯,並常在譯文中附寫按語和評介文字。月報印數每期一二千份,讀者遍及全國,一概免費贈送。其經費來源主要有二:一是各地捐助;二是廣告收入。此外,還兼售國內外有關經書,代購國外原版經典。事實上,《伊光》純系個人所辦,翻譯、撰寫、編輯、校對、採訪等均靜齋阿訇一人。因種種原因,並未按時出版發行,脫期、中斷之情況,時有發生,但總期號則按順序一直排至1939年2月編發的最後兩期停止,前後長達12年之久。這份月報,不僅是研究中國伊斯蘭教文化的寶貴資料,也在中國伊斯蘭教報刊史上佔有一席極重要的地位,更是全面瞭解和研究王靜齋阿訇學問、品德、思想、性格的第一手珍貴資料。

1928年,49歲。

        任奉天省安東縣(今遼寧丹東)東寺教長職。脫稿數年之《中亞字典》印刷出版,風行海內。今源按:《中亞字典》,俗稱「王氏小字典」,系依據從天津一名德國牧師處借的《英亞大辭典》為藍本編譯而成。1908年王靜齋任職於北京花市清真寺時即著手起草,輯了一本中文與阿拉伯文對照的小冊子。1914年在山東宋莊時,在生活極其艱苦的條件下,僅用四個月時間即完成了280張書稿。此後,屢經增補,至今方以石印出版。阿文由王靜齋親自書寫,漢文由錢子安等人書寫。這部《中亞字典》「除解釋純粹亞拉伯字句,並考證先達譯而欠妥之字句外,更詮釋近年列入亞拉伯文中之意、法、波、西、希臘等國譯音字句,以及埃及與敘利亞之土語。緣以此類外邦語,今代亞拉伯文新刊物中多引用之,若不急於譯出,則我遠東讀亞拉伯文者,實難領會近今之新著作,敢斷言也。」[9]因此,這部字典對我國學習和使用阿拉伯文的人,對於回族人兼學漢文,都提供了方便;把回族中學習和應用阿拉伯文的範圍擴大了,由一向局限於宗教生活和活動中導向了面向社會的其他學科。王靜齋自稱,這部《中亞字典》的出版是他歸國後對伊斯蘭教的「第一次貢獻」。

1929年,50歲。

        任哈爾濱清真東寺教長,曆三年之久。譯《偉嘎業》第一集。按:《偉嘎業》系《偉嘎業吐洛雷挖業提斐埋沙貽裡洛錫達爺提》的簡稱,其意為「遵從舊的傳統,以明確《錫達業》上的各項問題」。編者系阿布頓拉席之子買哈摩代,是深受穆斯林學者所信賴的伊斯蘭教教法學著作。風行我國的《偉嘎業注解》為阿布頓拉席所著,其人號稱「帥德侖舍雷爾提」。

1931年,52歲。

        刊行《偉嘎業》。其《自序》雲:「吾教教法學家,西方各地皆有,唯未聞中國出過與西土某某齊名的伊斯蘭教法學家。故各國均有切乎本國人情、歷史、習慣的教法經,獨中國絕無。且阿拉伯以外之各邦,皆有用本國文字譯訂的教法經,以供國人參考,獨中國絕無。鄉老方面因不識阿文,研求教理勢必領教阿訇。而阿訇們在早年所靠的,僅止半部《偉嘎業》。再進一步,約不過是《錫達業》、《克斐》、《母奈業》等等。余如波斯譯本的《買哲母爾哈尼》、《臥希來囤賽阿搭台》、《歐母代吐洛伊斯倆目》一類的雜牌經,不惟挂一漏萬,且較正典諸多出入。授者不辨真假,以為自右而左所橫寫的全都是經,而聽者更無從辨別是非。所以,誤傳誤信,相誤至今仍未考正的問題不知凡幾。

        「須知自右向左而讀者,並非悉數是經,更非全是可依循的經。最不可靠的是波斯文譯本,原著者多非有名的教法學家,所著當不在五級正典。若小小《模信嗎台》,豈非一有力鐵證?該本所記的‘買斯賴’有明顯與正典上相左的,更有令人疑為十葉派所輯之言。而華北古今的阿林,竟盲人騎瞎馬,始終不悟,不亦咄咄怪事?且盲從派的阿訇,向有幾種怪癖:(一)所學無多,而應付無窮,信口開河,遇問即答。殊不知毫釐之差,千里之謬。每一問題,在眾教法學家所宗的原理、原則不一,而論斷亦互有不同。遇疑問豈可不加參考隨便一答,任意批解?吾人有此積弊,所以鄉老每有疑問,而因答辭不一,疑團莫解。(二)以上行下效、承誤不改為守舊之標榜,最避忌有人問其所未學。自身于學業上蛙步自封,故對問者極表不滿。遇鄉老追究真理,動輒加以‘疑似猴’等等別號,甚至吹胡瞪眼,惡語相侵。(三)習染醫家通病。醫士診脈開方,各趨一面,且多互相指摘。甲說乙謬解,乙說丙不通,至[致]使病家猶移不定,如居五里霧中。阿林們答覆‘買斯賴’,又何嘗不是如此?學業雖系不精,而自信力非常之大,以個人為本位,不知有理有人。妒賢忌能,視為故常。(四)恥於查考或轉詢。吾人所知所記本極有限,人問我不知,不妨明說,以待查考;或轉再請教他人,過日答覆當不為遲。但普通人的習慣,自以為不即時作答,顯然學淺。其實,脫口即答,一旦失當,正是自暴無知,喪失信用。(五)以先入者為主,視己所未聞者為奇說異端,將錯就錯,死不認錯,以為一經認錯即為奇恥大辱。實則知錯認錯乃賢者之本色。此上五端,相沿成風,拔除不易。

        「自海禁大開以後,印版可靠的大經充滿華夏,參考有據,正是學者藉資猛進之良機。然實地考查,在我華北,並未見顯著之發展。有的諱病忌醫,依然輾轉敷衍,以為不如此,不足以維持舊觀;有的立志較堅且有系統的宣傳,但因處於四面楚歌地步,苦於無從著手。今天,鄙人遍觀潮流所趨,擬作一個空前的大揭穿,志在掃除多年積弊,故有《偉嘎業》之譯。此經為吾儕多年之讀本,且為一般鄉老所熟聞。就《偉嘎業》本文綴以詳盡的解釋,取材於數十種可靠正典,秉筆直書,徹底表白,俾使不識阿文者得以直接研究教法,可於最短時間閱讀譯自群經之言,獲得教法上之卓識。此吾多年宏願,及今實現,樂何如之!原本上關於‘模阿埋倆提’(社會交際)各項非中國穆民所需要者,姑且割棄,故稱此譯為《選譯詳解偉嘎業》。他如‘爾巴搭提’(關於作淨、齋、拜、天課、朝覲等門類),一概次第照譯,惟原注有時刪繁就簡,別如詳注也。」

        同年7月,開始翻譯《中阿雙解中阿新字典》。該《字典》俗稱「王氏大字典」,系以《英阿雙解新字典》為藍本翻譯而成。原本購自埃及,編者名為伊洛雅司·蔭通,八開本,約700面頁,系英、阿文注釋本。王靜齋將英文易以漢文解釋,不到半年時間約完成半數。他在《述我半年來之工作》一文中說:「這次譯的字典,每頁仍分左右兩欄,一欄三十行上下,全部不下六萬來字句,比那先譯的《中亞字典》別具特長。應今後新舊學子之需要,再為我讀阿文者開一新紀元。內容搜羅之美備,可與華英等字典相埒。」「本教專攻阿文者人手一篇,得以引起用漢文研求現代科學之興趣,如此美品,可謂世所罕見。」由此可知,靜齋阿訇對這部新字典之價值判斷是很高的。

1932年,53歲。

        膺任天津三義莊清真寺教長職。2月4日,甲種本《古蘭經譯解》由中國回教俱進會刊印于北平。這是王靜齋阿訇發表的第一部《古蘭經》漢文譯本。農曆二月,其父蘭庭阿訇歸真。

1933年,54歲。

        積極倡行遵經革俗,「一反往常之從俗敷衍」,決心「擺脫舊束縛,改造新環境」。因此引起天津穆斯林中一些人的強烈不滿。舊曆閏五月,子寶琮病逝。靜齋阿訇深感喪子之痛。

1934年,55歲。

        任北京宣外教子胡同清真寺教長,蕭德珍阿訇接任其三義莊清真寺教長職。秋季,海宏鋆、海朝英(1902-1981)父子率部分教眾發動「天津市驅逐新行運動」,稱王、蕭等人為「猴都斯」(新行),發表了《天津市驅逐新行運動第一次報告書》,用武力佔據了三義莊清真寺,將蕭阿訇等遵經革俗者逐出寺外。王靜齋聞訊後義憤填膺,接連發表了《海氏父子聽著》、《新舊與是非辨》等文;蕭德珍也相繼發表了第一、二、三號《天津三義莊清真寺教長蕭德珍宣言》。王靜齋力主具呈天津檢察處,控海氏父子「糾眾作亂,侵佔寺權罪」。結果,海氏被判處兩個月徒刑。按:中國伊斯蘭教內部的新舊教派之爭,依龐士謙大阿訇的觀點,均為細枝末節之爭,並無重大理論分歧。糾纏不休,爭論不止,甚至大打出手,致傷人命,不利於團結,無濟於教門的健康發展,教訓是深刻的。正確的作法應該是依照宗教信仰自由的根本宗旨,各信各德,相互尊重。新中國成立後,都是這樣作的,從而徹底結束了伊斯蘭教內部派爭悲劇的發生,增進了穆斯林之間的大團結。

        同年,《中阿雙解中阿新字典》在北京刊行。按:這部字典系經趙振武先生介紹,由北平永華印刷局製版印刷,中文及阿拉伯文均用鉛字排印。付印前,由山東米煥章阿訇校正。靜齋阿訇在本書《自述》中說:「自著手迄於竣事,數易寒暑,殫精竭慮,幸觀厥成,今值出版,不得無一言以志顛末。非敢曰爭,聊以適應新時會[「時代」或「社會」?]之需要,期有補于同道耳矣。」這部字典內容充實豐富,具有時代性,是王靜齋為中阿文化交流做出的又一重大貢獻。

1935年,56歲。

        應山東第一路總指揮趙明遠先生之聘,任青州城內、外兩個清真寺的阿訇。上任後,開始續譯《偉嘎業》第二集,兩個月後脫稿並于年底得以發行。這一年,有人向國民黨中央黨部報告,說王靜齋與日人川村狂堂相勾結,煽動華北回民有所異動。「中央黨部疑信參半,乃密令全國大小機關,隨時偵我行動。餘得此消息後,親赴南京中央黨部自首。結果,得當事者充分諒解,通知全國各機關取消前令。於是,仇我者未得如願以償。」[10]同年,「因在青州不容於愚眾」,辭青州阿訇職回天津。行前,趙明遠約靜齋阿訇專任翻譯本教經典工作,並叮囑他在北京買房以作常住地點。

1936年,57歲。

        在北京西單牌樓回教俱進會總部,組織「中國回教典籍編譯社」;開拓《歐母代序文》(回教法學通論)並修潤趙明遠之母丁蘊輝女士的遺稿——波斯文的《老歐母代》,均得以刊行問世。同年,又應甘肅喇乾臣、馬環吾之請,從事譯定《回教遺產繼承法》, 並自動譯《回教親屬篇》。此外,他在《伊光》第81期上撰文,紀念西北地方著名大阿訇、中國伊合瓦尼教派的創始人馬萬福(果園哈吉,經名努哈,1849-1934)。文中指出:「我東方若河南、安徽、江蘇以及近年天津三義莊等處教門得以發展,不再為異端惡俗所彌漫,皆不外直接間接接受馬老之倡率有以致之也。」稱讚果園哈吉是「一代賢豪,生來值得」。

1937年,58歲。

        重譯《古蘭經》,並擬擴大解注,更約馬鄰翼先生擔任斧正。寫《五十年求學自述》,詳細記載了自己50年來的求學坎坷經歷,載《禹貢半月刊》第七卷第四期。在該文最後他寫道:「要而言之,餘自亡清光緒十三年(1887)而至現在,五十年來,無時不在求知中。學問無止境,正如阿拉伯先達所謂:‘求知,始自搖床,止於墳墓。’蓋以人生最大之樂趣,莫過於求知。‘知昨日之所不知,有如失物而複得。’其樂可知,此亦阿拉伯人之格言也。功名富貴,不足為樂,以其儼若過眼雲煙,難望持久。知識為隨身之珍重,知者縱至落魄奇窮而不覺為苦。良以真樂存乎其心,患得患失,早已置之度外。故我深信,欲求精神上切實之寄託,除努力求知始終不渝外,別無良法可圖也。」充分表達了靜齋阿訇對知識的渴望和遠大抱負。今源按:生命不息,求知不止,是主命,是聖訓,也是王靜齋大阿訇一生的真實寫照。將孜孜不倦求學、始終不渝求知,說成是王靜齋的最大特點,似不為過。

         夏季,至西湖蔣莊修稿,工未竣而熱病發。歸津後,入共立醫院治療,至九月上旬出院。赴北平,繼續未竟工作。其時,平津已在日寇鐵蹄之下。靜齋自知不可久留,遂攜應用的十幾種經書,離開北平、天津,先到青島,又到蚌埠住了一個多月,把甲種漢譯《古蘭》修正了一次,年底轉赴鄭州。在鄭州住清平裡清真寺。十二月十七日起,開始著手翻譯經堂語體的《古蘭經》。至三十一日止,完成了前四卷的翻譯工作。

1938年,59歲。

        繼續在鄭州清平裡寺譯經,至一月十九日,完成了第五、六、七卷。十八日遷至武英里清真寺,續譯第八卷。未完,赴漢口,不久又遷武昌山后清真寺。在武昌寺,至五月十五日,先後完成了第八、九、十、十六、十七、十八、二十八、二十九、三十等卷。此時,《中國回教抗日救國協會通告》忽然停刊,王氏每月40元收入隨告終結;其友時子周先生要赴寧夏蒞任教育廳職,臨行之前給王200元生活費。王靜齋將其中100元寄回天津家中,另100元作了恢復《伊光》月報的經費。接著,隨青年戰地服務團搭平漢車赴信陽;繼而又搭車往郾城,先住清真北寺,再居西寺女子禮拜殿,有學生回登峰與之同居,他二人的生活費由當地回紳謝金賢供給。住了兩個月,出了兩期《伊光》,譯了二十一至二十六卷及二十七卷前半卷共六本《古蘭》。又赴武漢,奔宜昌,在「九·一八」事變前夕,續譯完第二十七卷、十九卷、二十卷、十五卷《古蘭》。登大豫輪船,赴重慶,在船上將十五卷譯完。九月二十二日抵重慶,先至倉平街清真寺,又至清真西寺,在大殿旁一四面見天的涼亭裡居住。自九月二十六日至十二月七日,譯完乙種《古蘭》漢譯本,並於十二月一日起,開始了他的丙種《古蘭》漢譯工作。這丙種譯本,他初名之為《白話漢譯古蘭天經》,用普通白話體裁,並加《哲倆來呢》原注,有時補以《侯塞呢》、《煮麥利》等經注;注釋應有盡有,對每節經文頒降的原委都考證清楚,一無漏缺;有助於抗戰的經文,多加注釋並藉之有所發揮。

1939年,60歲。

        續譯丙種《古蘭》。「日夜趕作,刻不停息」。二月十二日飛成都,除繼續譯經外,還借閱了大量英、阿文參考材料;請虎世文阿訇代校乙種譯稿;發表《我之譯經小史》、《中國近代回教文化史料》、《發揚伊斯蘭文化之必要》等重要文章。在《我之譯經小史》一文中,他透露自1937年春起曾著手譯丁種《古蘭》,後聞唐柯三、孫燕翼、馬松亭、王夢揚等共組譯經團體,由唐氏充漢文主稿,遂將丁種漢譯從緩。

1940年,61歲。

        經稿未及修正,突被日機炸毀。九月,移居北碚雲龍山莊,重振旗鼓,索居斗室,手不停揮,日以繼夜,通宵達旦地譯經。

1941年,62歲。

        自去年九月十九日至今年三月十七日,譯完全部三十卷。脫稿後,應約赴寧夏。自八月一日起,整理譯稿。

1942年,63歲。

        至八月,全部譯稿(乙種本)整理完畢,付印六十部「非定草」。此後兩年,曾受馬汝鄰之聘赴甘肅平涼,任國立隴東師範學校阿文專修班班主任,講授《古蘭經》。在此期間,居住在旅平清真寺內,幾乎不參加任何社會活動。

1945年,66歲。

        夏,飛抵陪都重慶,「就正于鄉友時子周先生。時君熟讀穆罕默德·阿力英文譯本,對於《古蘭》的內容頗有心得。同時,更佐以鬱思甫·阿力的譯本作對照。歷時不足兩個月,舉凡未能決定之譯句,半多迎刃而解。迨至八月日本投降後,告別陪都,飛回蘭州,繼赴陝西。瀕行,得白健生先生面許,還都後在滬濱付印。」[11]

1946年,67歲。

        一月,離陝西,經開封,于古歷年終至南京。白崇禧促其赴滬籌備印經事。抵滬後,在許曉初幫助下,於三月十八日與永祥印書館訂立合同,付印《古蘭經譯解》(即丙種譯本)五千部。十月上旬正式出版發行。十月五日,給他譯經以很大幫助的胞弟王濟民與世長辭,故其心情極悲痛。十月,寫了《譯者述》,介紹自己譯經的宗旨及全部經過。全經有注釋1943條,另有「略解」、「附說」,對經文詳加注解及發表個人看法,是深受國內穆斯林信賴和喜愛的《古蘭經》漢文譯本,廣為流傳,影響很大。

1947年,68歲。

        在蚌埠住楊茂堂先生家中翻譯經典。譯波斯人薩迪的名著《古洛司湯》為《真境花園》,四月由北京清真書報社出版發行。

1948年,69歲。

        出遊西南各省,考察我國伊斯蘭教文化及學術研究情況。下半年,應臺灣穆斯林聘請,出任臺北清真寺阿訇。因不習慣於當地生活環境和各種條件,在那裡只呆了幾個月,翌年春返回大陸。

1949年,70歲。

        在旅經貴陽時,積勞成疾,一病不起,於5月25日(農曆四月二十八日)歸真,葬于貴陽郊外白樺山回民公墓。



[1] 一說王靜齋誕生於光緒六年(1878);據王靜齋《五十年求學自述》推論,應為光緒五年(1879)。

[2] 王靜齋:《中國近代回教文化史料》。

[3] 王靜齋:《中國近代回教文化史料》。

[4]王靜齋:《中國近代回教文化史料》。

[5]王靜齋:《五十年求學自述》。

[6] 聘三:《馬複初先生事略》,見李興華、馮今源《中國伊斯蘭教史參考資料選編(1911-1949)》上冊,第589頁,寧夏人民出版社1985年8月第1版。

[7]白壽彝:《哈德成阿訇墓表》,同見上書,第636頁。

[8]王靜齋:《五十年求學自述》,同見上書,第628頁。

[9]見《〈中亞字典〉業已出版》一文。

[10]王靜齋:《五十年求學自述》。見《中國伊斯蘭教史參考資料選編(1911-1949)》上冊,第630頁。

[11] 王靜齋:《古蘭經譯解·譯者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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